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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枣的诗:《镜中》
发布日期:2017-05-17  字号:   【打印

 镜中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来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险的事固然美丽

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面颊温暖
羞惭。低下头,回答着皇帝

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
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
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诗文赏析

/曹文得

张枣的这首《镜中》属于文得脑海记忆中称得上有恃无恐的一首诗歌,全诗在抑的氛围中展开,迈步却感觉极其清淡空灵,像是一盘凉拌木耳突然的被一个有影无形的侍者端上了桌来,由于心中毫无这样的预期,所以当这位侍者朱唇微启、凝眸浮动的一瞬间,一股尘香侵入五脏六腑。

这首诗歌在开句言道:“想到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了下来”,可谓字落纸上,语落天外,前半句写近景,一个人清晨或者深夜端坐窗前,反刍人生的过往闪现心头,后半句接着这些在心中闪现的往事,言指它们就像梅花一样片片飘落,带着一种凄楚的美和残酷的静,而这句同时又是在写实,就在心头惭色陡起的一瞬间,窗外或许果真有千万朵梅花烟霞般落下褪去,而这梅花落下去的事情亦可理解为远景描写了。开句便远近迭起,虚实相间,又有一种古朴的气质,可谓起句不俗。

后两句笔锋陡转,写自己对于心中常怀悔恨的那个人或者那件事情的牵绊,想象一个温润平和的淑静女子爬上一株松木做成的带着松木香味的梯子,或者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这是两种让人可以因为猎奇心理感到惊艳期待发生的场景,也可以是因为深爱而不敢纵容丝毫风险的深深爱怜之情。

场景举例结束,作者便进行总结——“危险的事固然美丽,不如看她骑马归来”,在作者心目中游泳和爬梯显然是危险更甚于骑马的事情。但似乎心目中又渴望她不仅有静的美丽,也渴望她动的美丽,所以不如骑马归来,看她飘然落马,神态平稳、仪态端庄,当她看到自己的恋人的时候,就像是对着皇帝那般,有点害羞,又有点心潮起伏,脸上泛起朵朵梅花。这是一种极端美妙的场景描写,其实是在写自己曾经的恋爱心态或者天下所有恋人的心态,谁不曾在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恋人美得遗世独立,谁不曾在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恋人就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男人——皇帝。所以这句是会让天下所有恋人的心都酸软的心态,危险的事情固然美丽,又是富有哲意的表述,让人回味再三,美不可言。

前面的描写似乎是在说自己的悔恨,而后面则用一种矛盾的混乱给读者一种迷惑,似乎悔恨的恰是前文中的那个“她”,但正是藉着这种矛盾,作者自己和诗中的“她”也达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天然融合。然后主人公坐回自己常坐的地方,抑或者是诗人自己正坐在自己常坐的地方开始悔恨。或许正是因为自己曾经犯下了某种过错,自己才不得不承受今天的后果——坐在某面镜子的正中,这或许是有一种淡淡的自责和宿命论在里头。

最后,作者再次总结且照应起句。恨意也随着思绪的展开而更加浓烈,正是恨意更起更生,梅冢布满南山。而究竟是何人在思索人生,又是何人悔恨难当,是因何事悔恨更加让人感到扑朔迷离,但这种用言语编造的迷宫却给人一种迷离的古朴的美的感受。

而文中“南山”在文得看来也是虚实结合,因为重庆正好有山名曰“南山”,而此南山也可泛指天下所有山脉。正因如此,全诗中很多地方都是虚虚实实、朦朦胧胧,而这首诗也以似有还无、欲说还休的姿态将现代诗歌的“朦胧”诠释了个够。

诗人简介:

张枣,湖南长沙人。著名诗人,学者和诗歌翻译家。文学激情燃烧的20世纪80年代初,少年张枣顶着诗歌的风暴入川,二十诗章惊海内,以《镜中》、《何人斯》等作品一举成名,成为著名的“巴蜀五君子”之一。

张枣的诗是传统诗歌与现代诗歌的完美结合,他从诗歌的抒情源头上继承了“风、骚”传统,并将这一传统完美地展现在当下的语境中。而他自己把中国诗人上世纪80年代的精英意识带到了国外,每次向陌生人做自我介绍时,他都会说:“我是张枣,我是一个诗人。”

    
编辑:李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