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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与壮汉
发布日期:2017-04-25  字号:   【打印

书生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原本一直都在翻动着的书。

那书皮上用金色题着书名。书生的父亲题上去的。

书生的父亲也是书生,读了一辈子书,也做了一辈子秀才,但屡屡在科举上碰壁。次次落榜的打击终使得书生的父亲人没至中年便郁郁而终。没多久,书生的母亲便因日日以泪洗面,郁结于心肺,跟着去了。书生跟着外婆长大,外婆因着女儿的关系恨透了书本,让书生辍了学,更是把书生父亲临终前的所有藏书都锁进柜子里封存起来。

书生很聪明。装模作样的领着隔壁屠夫的儿子去村口的槐树下练武。说是练武,倒不如说是去偷学。那私塾原本就建在村口。书生有些个过目不忘的本事,教书先生教一句他便学一句。那被书生当做挡箭牌的屠夫的儿子却学不会这些个平平仄仄的调调,他便趁着书生跟着教书先生摇头晃脑的念书的时候把村口那几棵老槐树爬了个遍,还跟着偶尔路过村口、在槐树下歇脚的江湖侠士学了些拳脚。

这境况一直持续到书生十六岁,外婆去世。书生料理完外婆的后事便直接去参加了乡试。中了个秀才回来。得知他中了秀才,村里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地欢迎了老半天。大家都说书生比他父亲当年还像个中状元的料。

书生又叹了口气。今年的书生已然二十有六,省试也去参加了三次,可是次次参加却次次落榜。书生又翻了翻自己平日里写的文章——处处引经据典、不管那句都能从典籍记载中寻出些眉目来。可如此集百家之所长的文章,怎么就!怎么就……入不了那些考官的眼呢?书生犯愁,往摞在炕头的笼屉里摸了摸,摸出了个肉包——隔壁屠夫的儿子临走前给的。说到隔壁屠夫的儿子,因自小跟着书生一起长大,爬遍了村口大大小小的槐树,还学了些拳脚,如今已然长成了个壮汉,念着一起长大的情,每天早上便往书生这里送来些包子,生怕书生用起功来不要命饿坏了身子。书生瞥了眼放在炕头的,已然见底的笼屉。感慨着已经半月不见的壮汉。

半月前,书生跟壮汉去酒楼喝酒。酒过三巡,壮汉便和书生诉起苦来。壮汉说:“俺家做了一辈子的屠夫,杀猪杀羊都没啥,就是费刀子。那刀子用得久了就要钝,钝了俺就要去村里那金家再打一把。”村里金家确实是这村里唯一的铁匠铺,打出来的刀具,均属上乘。“那金家掌柜跟俺爹有些交情,只要是俺家的人去买刀子,金家多多少少都能给些折扣。可自从去年金伯父生了一场大病撒手去了,他那领了金家铺子的儿子简直是个金扒皮!!即便是俺亲自去买刀子,半分情面也没得讲,他知道俺家是做这一行的,以前俺三钱银子买的刀子,现在他足足要俺一两。俺念着俺爹和金家的交情,不愿与他翻脸……可俺也不能总这样一两银子一两银子的给啊,再过俩月俺就要和翡翠成亲了,俺总要存些钱办喜事啊。”壮汉说的生气,语气自然没了好,书生疑惑:“费刀子?据我所知,《庄子集解》中有载庖丁解牛,那庖丁之刀用了十九年,宰牛数千头,而那刀却仍像新的一样。你家自干了屠夫这些年头,难道这庖丁解牛之法……没有听说过吗?”壮汉听得书生说到有此等方法,激动地站起身来,丝毫不顾忌周围食客诧异的目光,扯着嗓子叫到:“什么?天下竟有这等奇事?那……那庖丁!他,他使了什么神通?”书生微微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满壮汉如此鲁莽的举动,自顾自地往杯子里倒酒,那壮汉见好友如此神色,自知自己有些失态,便向周围的食客拱了拱手,略表歉意,重新坐下来,向书生投去求教的目光。书生见他如此,便把刚刚倒好的酒递给他,说:“我也是在书中读到的,听说那庖丁能看清牛的筋骨脉络,用刀子顺着谢谢筋骨脉络轻轻的动一下,哗啦一下牛的骨肉便就自动分离了。”壮汉饮了口酒:“那,你说这庖丁现在在哪啊?俺现在就去拜师!”书生对着壮汉无奈的笑笑:“那是古籍里记载的,现在你去怕是只能寻着那庖丁的坟冢了。不过我记得有本游记里记载着那庖丁把自己的技艺传给了他的后人,而那庖丁的村子,就在咱们村子往北二十里开外的地方。”书生又给壮汉添了酒:“你今日去怕是迟了,明天准备准备在上路吧。”壮汉听了书生的话,自然是高兴的合不拢嘴,接了书生递过来的酒:“说的也是,那俺在这里就先谢过兄弟了。”随即一饮而尽。

书生看着壮汉送过来的笼屉,心里感慨万千。那是半月前壮汉临走前扛来书生家的,说是和自己未过门的媳妇特意在临走的时候一起包的,害怕书生在壮汉离开这几天饿坏了身子。说起壮汉那未过门的媳妇,书生心里就直冒酸楚,自己本身就比壮汉大了一年,他却已承了父业,自然便有媒人上门说亲,再过两月到了依二人生辰八字挑的良辰吉日,那二人便准备成婚。而自己,考了十年,依旧还是个秀才,有谁会看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秀才,更何况自己如此辜负父亲的期望,哪还有什么颜面成亲!

第二天,书生照理卯时起了床,洗脸时突然听见有人敲自家的窗户……这个时辰,不敲门反敲窗户,难道是壮汉回来了?书生连忙开窗,果不其然!窗外正是端着一笼屉包子的嘿嘿笑着的壮汉。书生连忙转身去开门,把壮汉迎进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书生接过笼屉,放在桌子上,拎起茶壶给壮汉倒水,那壮汉也不拘谨,进了门一屁股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俺昨晚上回来的,回来的太晚,就没过来和你说。”书生把倒好的水递给壮汉:“那庖丁的技艺可学的如何?”壮汉咕咚咕咚的喝了,显然是渴的紧:“俺到了那个庖丁村便去村长家说明了来意,拜了师父。那庖丁村的人也都是好人,丝毫不藏私,什么技艺都交给俺。师父夸俺条件好,如今学成归来,以后便再也不用三天两头去那金扒皮店里受气了。”“那便恭喜你了——诶……这是?”书生打开笼屉想拿个包子,却看到笼屉里躺着几个被煎的金黄金黄的和包子长得差不多的东西……正散发着迷人的香气,书生咽了下口水。壮汉看见书生这模样,自觉的好笑:“快吃吧,这是俺媳妇在俺不在家的时候自个儿研究的。”书生当即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外皮金黄酥脆,上等的肉馅咬下去鲜嫩多汁,直直想流进人的心里。书生吃的带劲,一个当即下了肚,又拿了另外一个。书生边嚼边说:“你这人真是捡了便宜,母亲做的包子在咱这村里算是数一数二了吧,娶个媳妇做的这不像包子的包子又这样好吃!”壮汉仍是嘿嘿笑着:“翡翠原本也不会做这个的,俺娘做的包子虽然在镇上数一数二,可这包子村里人人都会做,如今也确实是没有以前好卖了。俺娘跟俺媳妇谈心的时候说起的,俺媳妇便趁俺学艺的时候想了这么个主意,给这东西取了煎包这个名字。俺昨天一口气吃了好几十个,今天给你送过来尝尝鲜……”“煎包……”书生停下了咀嚼看着手中金黄金黄的煎包愣了神……

对啊!包子大家都会做,而煎包却是壮汉媳妇自己想出来的,而自己钻研出来的东西,才会亮眼,才会有人去追捧!书生回忆起以前写的书稿,长篇大论,引经据典,字字珠玑是不假,但这些都是平日里读的书里的,然而这大千世界、莘莘学子,有哪些人不知道这些东西呢?然而恰恰被书生忽略掉的,自己的理解与想法,那才是真真正正文章的精华啊!

两个月后,是壮汉大婚的日子,听说那铁匠铺子的金扒皮也去了,那壮汉乘着酒兴,亲手宰了头牛宴请宾客,行云流水的身法让宾客们大声叫好,宰完牛后那依旧锋利如新的刀刃更是让宾客们拍手叫绝!那金扒皮自觉脸上挂不住,席只开了一半便灰溜溜的走了。

    而那年,科举放榜的时候,状元后跟着的 ,赫然是书生的名字。

管理学院会计学专业13-01班 张宁芳/文    
编辑:李志明